文|徐来 编辑|思雨 9月6日这天，新加坡国务资政李显龙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长贴，把最近网上针对印度裔的种族仇恨言论，明明白白地定性为"深感不安"，字字句句都在呼吁全体新加坡人"拒绝仇恨"。 李显龙从总理岗位上退下已经超过两年，这两年里他很少在具体舆论议题上频繁露面。这一次他为什么坐不住了？根子要追到8月底发生在尼泊尔的一场大灾难。 同一时段的新加坡航空，也正在推进一笔跨境商业投资。 灾难和投资本是两码事，却硬生生被一小撮网民搅成了一锅针对印度裔同胞的种族情绪。 事态一路发展下来，逼得新加坡政府三位高官在两天之内接连表态，火力密度罕见。 这就是9月上旬新加坡舆论场里正在发生的事。 一场洪水掀开的伤口 8月26日，尼泊尔与西藏交界一带遭遇特大山洪。这场灾难的规模之大、破坏之烈，超出了近年来当地的常规灾害经验。据尼泊尔官方陆续公布的信息，这场灾难造成的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一千两百人，还有数千人处于失踪状态。搜救工作在艰苦的地形和恶劣天气下艰难推进。灾难发生的时候，恰好有一批新加坡游客在附近旅行。新加坡政府很快确认，有9名本国公民被列入失踪名单。为了协助搜救和身份辨认，新加坡派出了一支警察部队专家组成的团队飞赴尼泊尔，协助当地识别遇难者。 这本该是一场跨越国界的救援与哀悼。事情的走向却完全出人意料。 在新加坡失踪的这9名同胞里，几位是印度裔面孔。消息传开之后，新加坡本地的社交媒体评论区开始变味。有人在留言里说"他们不是我们自己人"，有人写"我只看到印度面孔，跳过，救援省了"。这些留言冷血、刺耳，几乎让人怀疑作者有没有基本的人性。 要记得，被列入失踪名单的这几位新加坡人，无论祖辈从哪里迁来，护照上盖着的都是新加坡国徽。他们死在异国他乡，家里的亲人正日夜煎熬等消息，网络上却有人以肤色为由建议救援可以省一省。这种言论，触到了新加坡社会最敏感的那根神经——种族红线。 伤口还没结痂，第二波风波接踵而至。 差不多同一时间，新加坡航空宣布确认对印度航空注资15亿美元。这笔生意在商业上再正常不过——印度航空正在寻求新一轮融资，新加坡航空作为长期股东配合出资，属于典型的商业布局。消息传开之后，网上评论的画风又一次跑偏。 有人说淡马锡（新加坡的主权投资机构）的CEO偏袒印度航空，只因为他有印度裔血统；还有人把印度裔跟"外来者"划等号，鼓吹一整套排外情绪。 印度裔在新加坡从来不是外来客。这个族群从殖民时期就是新加坡人口的重要组成部分，现任总统尚达曼本人就是印度裔，前副总理贾古玛也是印度裔，印度裔精英在新加坡的政治、法律、金融、医疗领域都有深度参与。这样一个族群，在自己的国家里被网络上的一小撮人集体嘲讽羞辱，性质有多严重，稍有基本常识的人都能掂量出来。 一场自然灾害，一笔商业投资，两件本来毫无关联的事，硬是被网络上一小撮键盘上有火气的人炒成了针对印度裔同胞的公开羞辱。这个走向，让新加坡政府感觉到了危险。 三位高官接连出手 新加坡这一次的反应，节奏之紧、火力之猛，在近年的公共事件里都不多见。 9月5日，尚穆根率先亮相。他现任新加坡国务资政，兼国家安全统筹部长和内政部长，管的正是治安和司法这一块。当天下午，他专门赶到宏茂桥的一处社区活动空间，召开媒体见面会。开场没有铺垫，第一句话就把矛头对准那些网络评论——"可耻、恶毒、完全不可接受"。他一口气念出好几条网络上的原话，让在场的记者听得心里发紧。 当场撂下三条硬承诺：警察部队已经接到指示介入调查；数码发展及新闻部会正式要求各大社交平台按平台准则移除违规内容；那些躲在匿名账号后面的人应该被"揭开面具"，依法处理。他反复强调一句话——不能允许一小撮人污染整口井。 9月6日，李显龙紧跟着发文，开篇就说"看到针对印度族群的种族主义评论和仇恨言论深感不安"。他专门把新航投资印航这件事拿出来讲——他认为，这是一个合理的公开议题，可以讨论，可以争论，可以有不同看法。他真正介意的是——有人借这个题目做文章，把一次商业投资歪曲成攻击整个印度族群的借口。他甚至坦率地承认，同情和团结才应该是新加坡人面对邻国灾难时的第一反应，看到失踪同胞的第一情绪也应该是揪心，而不是按肤色分类。 李显龙在贴文里留下了一句话，种族和宗教在新加坡永远都是一条隐藏的裂痕。他没有装作看不见这条裂痕。他坦承，人本身就不是"色盲"，看到肤色、听到口音、闻到饮食气味，都会本能地产生反应。承认这一点，才能真正对症下药。他还专门点出——领导人在这种时候必须站出来，用足够强的音量、足够硬的立场，谴责那些煽动情绪的做法，并把所有新加坡人重新召唤到"团结"这条线上来。 同一天，总理黄循财也在社交平台上跟进发声。作为新加坡的现任总理，他的表达方式相对温和，用词却同样有分量。他明确指出，这些网络上的极端看法不代表新加坡，可也绝对不能被当成无害的网络闲聊。放任下去，仇恨会被"正常化"，